订婚宴上,所有人都在祝福我和陈念。
没人知道,我刚刚收到她婚礼前夜酒店开房的视频。
视频里她抱着白月光沈默哭诉: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就一晚。”
我笑着举杯接受祝福,心中冰冷:游戏开始了。
“恭喜恭喜啊!林航,陈念,这杯必须干了!”
“等了三年,终于喝上你们的喜酒了!”
“天生一对!郎才女貌!”
酒杯碰撞出清脆杂乱的声音,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菜肴的热气,在顶灯辉煌的包厢里蒸腾弥漫。巨大的圆桌围满了人,一张张笑脸被头顶的水晶灯照得发亮,或真心或客套的祝福声浪此起彼伏。订婚宴,本该是人生最喜庆的时刻之一。
我,林航,穿着崭新的深灰色西装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握着酒杯的手却很稳。我侧过头,看着身边小鸟依人的陈念。她穿着一条剪裁精致的藕粉色连衣裙,衬得皮肤白皙,长发松松挽起,露出纤细的脖颈,此刻她正微微歪头,对着我笑得甜蜜又羞涩,脸颊染着薄红,眼神亮晶晶的。外人眼里,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。
没人知道,十五分钟前,就在这喧嚣热闹的包厢门外,我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接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,点了播放键。
酒店走廊的监控录像,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昨天——婚礼前夜——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画面不算高清,甚至带着点劣质的模糊感,但足够辨认出那两个相拥的身影。陈念,我的准新娘,穿着那件我给她选的、准备蜜月时穿的淡蓝色真丝睡裙,头发披散着,像疯了似的死死抱着一个男人,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对方怀里。她的肩膀剧烈地***,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个男人,背影挺拔,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动作熟悉得刺眼。沈默。她心里那轮永不沉没的明月,那个贯穿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名字。
陈念的声音透过劣质的收音设备传来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绝望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我的耳膜:
“沈默…沈默…求你了…再给我一次机会…就这一次…就这一晚…”
她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一种豁出全部的决绝,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我知道错了…我不该放开你的…我后悔了…真的后悔了…林航他很好…可是…可是…”
她哽咽得说不下去,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沈默,仿佛那是她溺毙前唯一的浮木。
“就今晚…求你…让我把过去…做个了断…就一晚…”
视频很短,只有十几秒。沈默始终沉默着,只是抱着她,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滑动。然后,他半搂半抱地将哭得几乎站不稳的陈念,推进了旁边的酒店房门。门,咔哒一声关上。屏幕上只剩下空荡的走廊。
“林航?林航!”陈念带点娇嗔又疑惑的声音拉回了我的神思。
我猛地回神,才发现自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,带着点探寻的笑意。陈念扯了扯我的袖子,小声提醒:“王叔叔敬酒呢。”
“哦,王叔,抱歉抱歉,太高兴了,有点走神。”我立刻扬起一个更大的、毫无破绽的笑容,对着那位红光满面的长辈举杯,“多谢王叔!我和念念敬您!”
“哈哈哈,年轻人嘛,高兴得晕头转向也正常!”王叔大笑着,豪爽地仰头干了杯中酒。
我一饮而尽,喉咙里滚过辛辣的液体,那股灼烧感一路烧到胃里,却压不住心底正疯狂滋长蔓延的那片冰冷荒原。
“你看你,脸都喝红了。”陈念凑近我,小声说,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。她身上熟悉的、我亲自挑选的香水味,此刻闻起来却像最劣质的毒药。
我偏过头,对着她笑了笑,手指极其自然地拂开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,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。这个动作我们做过千百遍,每一次都让我心底柔软。但此刻,指尖下细腻的触感却激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。那视频里的画面,她抱着沈默哭诉时扭曲的脸,和眼前这张娇俏含羞的脸,在我脑中疯狂地切换、重叠。
脏。
这个字眼带着剧毒的荆棘,瞬间缠满了我的心脏。
“没事,”我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沙哑,“高兴。”
我放下空杯,顺手又拿起旁边服务员刚倒满的一杯,对着满桌的宾客,再次高高举起。
“各位长辈,兄弟姐妹,”我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志得意满的喜悦,“感谢大家今天来见证我和念念的订婚!这一杯,**了,大家随意!”
“好!”
“林航爽快!”
“百年好合!”
叫好声再次响起。我仰头,喉结滚动,辛辣的液体再次灌入。酒精的灼热与心底的冰冷激烈地冲撞,反而催生出一种诡异的、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热闹的喧嚣声浪在我耳边渐渐远去,变成了背景模糊的嗡鸣。我脸上笑着,眼底却一片沉寂的冰海。目光扫过身旁陈念那张依旧写满幸福和期待的脸,扫过眼前一张张洋溢着祝福的面孔。
订婚宴?
我脑中清晰地闪过昨天深夜,那扇酒店房门关上的瞬间。
游戏开始了。真正的游戏。
我放下酒杯,掌心贴在冰冷的杯壁上汲取那一点点凉意。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,像是要捏碎什么东西。
“林航,你指甲有点长了,”陈念柔声提醒,自然地拿起我的左手,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,“明天记得剪掉,不然婚礼上拍照不好看。”
她的手指温暖柔软,带着对我一贯的关切和小小的占有欲。多么体贴的未婚妻。
我任由她握着,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,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钻戒上。是我精心挑选的,象征着永恒的爱和忠诚。
“嗯,明天就剪。”我顺从地应着,声音温和,眼神却越过她的发顶,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那夜色,像一张无声铺开的大网。
更新日期2026-01-05 21:5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