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窑里的老周,塞给我个蓝布包。
「沈四,逃难来的孤女。」他刀疤脸动了动,「城西贫民窟张屠户家后院,鱼龙混杂,柳氏的人不容易搜。」
我摸了摸脸上的伤。
昨天用碎瓷片划的,从颧骨到下颌。
血顺着下巴流的时候,秦霜别过脸不敢看。
「这样就认不出了。」我当时对他说,其实是怕再对着镜子,看见从前那个傻子。
「赵勾的人也在找你。」老周压低声音,「他不光烧账册,还在查聚宝阁的存根——那是沈夫人最信任的铺子。」
赵勾。
我咬了咬牙。
户部侍郎,太子的表兄,转头就投靠了萧昭。
这种软骨头,最擅长背后捅刀子。
「知道了。」我把蓝布包里的粗粮饼塞进怀里,跟秦霜交换了个眼神。
他要留在城外联络旧部,我得自己去贫民窟。
张屠户家后院是间破柴房,堆着烂木头,一股子血腥味。
他婆娘接过碎银子,撇着嘴:「规矩懂吗?昼伏夜出,别惹麻烦。你那手,少往外露——左撇子招人眼。」
我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:「懂。」
头三天还算太平。
白天窝在柴房,晚上趁没人出去打探。
贫民窟的人都在说沈家的事,版本一个比一个邪乎。
「七殿下要娶阿古朵公主了!」茶摊老板的嗓门能掀房顶,「听说用幽州三城当聘礼,那可是沈将军守了一辈子的地方!」
我攥着怀里的虎符,指节捏得发白。
幽州。
我爹在那丢了半条腿,我第一次杀人也在那。
十五岁,用短刀捅进北狄奸细的喉咙。
「那沈将军的女儿呢?」有人问。
「嗨,早死了吧。」老板啐了口,「红颜祸水,要不是她缠着七殿下,沈家能落到这步田地?」
我转身就走,后背被那些目光扎得生疼。
走到巷口,看见两个黑衣人拿画像,上面是我没毁容的样子,画得挺像。
「仔细搜!」尖嗓子是柳氏身边的王管事,「殿下说了,找到沈辞,赏黄金百两!」
我赶紧低下头,往阴影里缩。
王管事的眼睛跟狼似的,扫过每个过路人的脸。
突然,他踹了个卖菜老婆子一脚:「看什么看?是不是**了?」
老婆子抱着菜篮子哭,周围没人敢说话。
我捏紧袖管里的短刀——秦霜留的,刀身薄,适合近身搏杀。
巷口又来一群人,领头的肚子挺得像球。
是赵勾。
他没穿朝服,手里把玩着玉佩,慢悠悠地说:「王管事办事仔细,不过别太张扬。惊动了太子殿下,谁都不好看。」
王管事立刻点头哈腰:「赵大人说的是。」
赵勾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像,突然笑了:「沈辞这张脸,确实勾人。可惜啊,是个祸根。」
他转头对身边人说:「聚宝阁的账册烧干净了?尤其是那几本红皮的,记着沈夫人的私产。」
「回大人,烧了。」手下答,「掌柜的也处理了,扔永定河了。」
我后背一凉。
红皮账册,母亲锁在密室里的,记着她偷偷买的田产。
赵勾满意地哼了一声,转身要走,眼睛突然往我这边扫过来。
我赶紧低下头,用破斗篷把脸挡得更严实,故意把右手露在外面——这几天特意用右手干活,磨出了新茧。
「那是谁?」他指着我问。
王管事立刻走过来,一把扯开我的斗篷:「抬起头!」
我慢慢抬头,把脸往阴影里藏。
颧骨上的伤疤被风吹得发疼,应该狰狞得很。
「回大人,就是个逃难的叫花子。」王管事撇撇嘴,「脸上烂成这样,哪能是沈辞?」
赵勾盯着我看了半晌,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脸上。
手心全是汗,短刀的刀柄硌得生疼。
「左手呢?」他突然问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慢慢抬起左手,故意让袖子盖住大半,露出的手腕抹了锅底灰。
「冻、冻坏了,不敢露。」
赵勾笑了笑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:「王管事,多派几个人盯着这巷子。我听说,沈辞打小就爱在柴房藏东西。」
我脚步一顿,继续往前走,后背像被泼了冰水。
他认出我了,故意放我走,想顺藤摸瓜。
走到巷子尽头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赵勾还站在那里,背对着我,手里的玉佩在夕阳下闪着光——那是母亲当年赏给赵勾母亲的寿礼,上面刻着个「寿」字。
我攥紧袖管里的短刀,往柴房走。
风里飘来茶摊老板的吆喝声。
说七皇子和阿古朵的婚期,定在下月初。
还有半个月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虎符,又摸了摸脸上的疤。
萧昭,赵勾,柳氏。
你们的好日子,快到头了。
刚拐进柴房所在的巷子,就看见张屠户的婆娘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「你可回来了!」她拽着我往柴房里拖,「刚才赵大人的人来过,问有没有见过左撇子的女人,还说……说找到沈辞的住处,重重有赏。」
更新日期2026-01-13 19: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