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+ A-
A+ A-

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,透过老旧的玻璃窗,在高三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。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的味道,黏稠得让人昏昏欲睡。

夏疏影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英语作业本,快步穿过连廊。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角。手里的本子堆得很高,最顶上那几本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滑动。

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,每一分钟都显得珍贵。她只想快点把作业送回办公室,然后回到教室,继续攻克那道困扰了她一上午的物理压轴题。

楼梯拐角处,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。

夏疏影脚步一顿,怀里的本子最上面几本顺势滑落,她手忙脚乱地去接,纸张哗啦作响。稳住重心后,她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
江燃。

他斜倚在刷着淡绿色油漆的斑驳墙壁上,一条腿曲着,校服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线条。夏季校服的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。袖子挽到手肘,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。阳光从侧面高窗漏进来,在他挺拔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他身后不远处,三四个男生挤在一起,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蚊蚋,嗡嗡地钻进耳朵。

夏疏影的心往下一沉,抱紧作业本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抵着粗糙的牛皮纸封面。来了。她就知道,那个离谱的流言不可能不传到他耳朵里。

“哟,夏大学委,”江燃开口,声音是那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朗,带着他惯有的、一点点拖长的调子,像羽毛搔过耳廓,却让夏疏影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,“这么用功,走路都不看路?”

夏疏影没接话,垂下眼睫,试图从他和墙壁之间那点狭窄的空隙侧身挤过去。怀里本子太多,动作有些笨拙。

江燃却在她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,长腿一伸,再次堵死了她的去路。他稍稍俯身,凑近了些,温热的、带着淡淡薄荷糖味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。夏疏影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,那双总是含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里,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微微蹙眉的脸。

“听说,”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尖滚过,清晰又缓慢,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,“你喜欢我?”

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放大了,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从角落里传来。夏疏影感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,以及深埋心底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一丝钝痛。她猛地抬起眼,直视他,目光清凌凌的,像浸了冰水的琉璃,是她作为年级第一惯有的冷静和锐利。

“谣言,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,斩钉截铁,不留余地,“止于智者。”

江燃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,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,像是意外,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辨别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随即,那笑意又更深了些,嘴角弯起的弧度却莫名显得有些沉,带着点夏疏影看不懂的意味。“是吗?”他直起身,拉开一点距离,目光却依旧锁着她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夏疏影不再看他,侧身从他手臂和墙壁之间硬挤了过去,作业本边缘蹭过他挽起的衬衫袖口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她头也不回地走上通往教师办公室的楼梯,背脊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跳得有多快,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,指尖冰凉。

走进相对安静的教师办公楼走廊,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消退。她把作业本放在自己班英语老师的办公桌上,抽出最底下那张卷子——江燃的。龙飞凤舞的姓名,寥寥几个胡乱勾选的选择题答案,还有一个画在卷子角落、呲牙咧嘴的简笔小狗。她闭了闭眼,把卷子拍在班主任的桌上。

流言是前天开始传的。据说是一个暗恋江燃的女生,在女厕所对着闺蜜哭诉时,“不小心”说漏了嘴,信誓旦旦声称亲眼看见夏疏影在素描本上偷偷画江燃的侧脸,笔记本里还夹着写了江燃名字的便签。简直荒谬绝伦。她夏疏影的时间,每一分钟都规划好了要用来刷题、背单词、准备数学竞赛,哪有空搞这些幼稚的把戏?更何况,对象还是江燃,这个从高一起就和她针锋相对、处处作对的家伙。抢竞赛名额,打乱她复习计划,甚至在运动会上故意把她绊倒……桩桩件件,她没记仇就算大度了。

可是……心底那丝莫名的钝痛隐隐浮现。她甩甩头,把它归结为最近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衰弱。一定是这样。

放学**像是救赎。夏疏影收拾好书包,刻意在教室多留了二十分钟,把一套理综卷子的错题整理完后才起身离开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,云朵镶着金边,她却没什么心情欣赏。走到自家所在的旧式居民楼下,恰好看见一辆小型搬家货车停在隔壁单元门口,工人正吆喝着往下搬一些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桌椅和柜子。

她没多想,径直上了自己家所在的四楼。钥匙刚**锁孔,还没转动,对面那扇一直空着的、暗红色漆皮斑驳剥落的老旧铁门,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拉开了。

夏疏影下意识回头。

江燃站在门内。他已经换下了校服,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,斜挎着书包,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举着把亮晶晶的黄铜钥匙,对着她,晃了晃。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洞开的窗户汹涌地涌进来,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,他脸上带着一种得逞的、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,那双桃花眼弯起,里面跳动着恶作剧般明亮又势在必得的光。

“夏疏影同学,”他声音愉悦,字字清晰,敲在寂静的楼道里,“真巧。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邻居了。”

夏疏影僵在原地,钥匙还插在自家锁孔里,忘了转动。耳边嗡嗡作响,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。邻居?他搬到了她对门?那个据说房主出国多年、一直空置、偶尔有中介带人来看房的屋子?

“惊不惊喜?”江燃往前走了一步,靠在自家门框上,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,目光落在她骤然苍白又迅速涨红的脸上,笑意更深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以后,请多关照啊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宣布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,“对了,忘了说——”

“现在开始,我要追你。”

“砰!”

回答他的,是夏疏影近乎用尽全力摔上的自家房门。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,震得声控灯骤然亮起,昏黄的光晕洒下来。
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夏疏影滑坐到地上,书包掉在一旁也顾不上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,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追她?江燃要追她?开什么世纪玩笑!这比那荒谬的流言本身更离谱一百倍!他一定是故意的,报复她今天在楼梯口那句毫不留情的“谣言止于智者”,或者,这根本就是他主导的另一场恶劣玩笑,目的就是让她在高考前不得安宁!

可是……为什么偏偏搬到她对门?这种“巧合”也未免太刻意了。

更新日期2026-01-14 21:06
全文阅读>>
  1. 上一章
  2. 目录
  3. 下一章